我企圖完成一則後設短篇,拿鄭弼教的名字開刀,實驗品,寫作練習。

20年後一天,鄭弼教認真思考他所擁有的3個名字:鄭弼教,申彗星,Steve。

首先是鄭弼教,對於這個名字他無行為能力,因為他擁有它的時候不過3天大,
他對出生後一年的記憶都是0,而3天大時他連眼睛都睜不開。
後來母親說這個名字是爺爺取的,她和爸爸也覺得很典雅,
真是沒有道理,他還只有50公分3000公克就被迫一輩子烙上鄭弼教三個字。

他出生在20世紀末期,但被賦予一個9世紀的名字。
雖然從小覺得自己的名字彆扭,不過比起他一些名字更悲慘的同學,張阿花,李小八,
弼教覺得自己的名字也還過得去,至少很特別,入學兩個月全校都知道他。

鄭弼教非姓鄭不可,這件事他的爸爸祖父曾主父曾曾祖父都無異議通過,
鄭家的祖譜清清楚楚標明他一大家子祖先的名字,全部都姓鄭,
所以他的長輩沒有一個人違反傳統,例如一時興起把兒子的姓改成李。
鄭家自有祖譜記載300多年以來沒有人入贅過,因此姓也沒有改變過,
這件事也沒有道理,為什麼他非得跟著爸爸姓,其實他覺得媽媽的姓更好聽,
他生出來帶把,所以他還有權力把這個姓賦予他的兒子女兒,
反過來說,就是他不想他的後代不姓鄭也不行,
他若有姊妹,這個姓就僅僅跟著她們本人,讓她們帶到棺材去,
除非她們和同姓的人結婚,不過據說這樣對基因不好,
鄭弼教隱約覺得這事會牽扯上父權體制和女性主義,
不過作者覺得他的腦袋不會想到這些事,何況他也沒有姊妹,所以我們便不深究了。

再說鄭這個姓,也不單一個鄭字這麼簡單,
不是天下姓鄭的都是一家人,也不是說姓鄭的就正,
若要再討論正的定義,又是個big question,
非得牽扯到當代文化建構的審美觀和媒體共謀塑造的美體形象,
鄭弼教是不會想到這些的,因為他在21世紀也屬於正的一群,
主流裡的水不會往支流流去的。

再這樣岔題下去會講不完,所以還是回來討論鄭弼教的鄭,
鄭弼教擁有的鄭是"英日鄭",意思是說他的祖先來自"英日"這個地方,
英日鄭成為了他的家族姓,15劃同時確立他的血緣和鞏固地緣。
每一個韓國人都擁有這樣一個以地名當前綴的家族姓,
例如鄭弼教的隊友們:文晸赫是南平文,李珉雨是泉州李,朴忠裁是密陽朴,
另外兩位他忘記了,應該說作者忘記了,也不能什麼都推給鄭弼教,
正所謂腦容量到用時方恨小。

花了這麼多力氣說鄭弼教的鄭,接下來要說的不免讓人覺得虎頭蛇尾,頭重腳輕,
但這沒有辦法的事,因為作者寫作是一時興起,並不想對她的文章負責。

言歸正傳,鄭弼教一直到很大才明白他的名字是什麼意思,
左輔右弼,弼和教兩個字的都帶有教育輔佐的意義,
「語本書經˙大禹謨: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期于予治。輔助教育。」
「清史稿˙卷一四二˙刑法志一:且夫國之有刑,所以弼教。 彰明刑罰,以輔助教育。」
「唐˙張說˙起義堂頌:天輔皋陶,明刑弼教。」
弼教,輔助教化人民也,是不是聽起來相當偉大。

鄭弼教因此有了宏大的心願,要輔助教化人民就要當總統,再不然也要當教育部長吧?
李世民4歲時有人跑到他家說這孩子將來是個經世濟民的大人物,
他爸便叫他世民,後來還真當成了唐朝皇帝,那他鄭弼教也該對得起自己名字。
不過弼教的願望終究沒有實現,這也是預料中的事。
如果全天下叫建中的人都得考上建中,叫美麗的人都得長得美麗,
那麼我們取名字就不用這麼費力了,想當醫生就取叫醫生,想當律師便取叫律師,
那麼將來我們的世界會充滿醫生律師,然後多到醫生律師都必須去當流浪漢。

再說人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取名字呢?
那是發個存在證明,戶口名簿總要有東西可填吧。
哪天你被綁架了或你綁架人了,你被車撞了或你撞了車了,警察好救你或好抓你,
所以像弼教這麼個擁有奇特名字的人便不能隨意做壞事,
大功小功大過小過,只要一貼在公佈欄全校都知道他幹了什麼事。
他不能虎爛說那是3年3班的鄭弼教做的,
因為3年3班沒有鄭弼教,全校僅他3年1班一人,別無分身。
那如果他叫怡君或俊雄就沒有這種問題了,
有的問題只是大學聯考結束看榜單也不知道自己考上了哪裡。

再話說弼教到了11歲,父母送他去上兒童美語班,
當年小孩可不像現在7歲就會讀英語小說,他11歲時是26個字母都認不得,
老師是一個美國妞,在黑板上劃了幾劃蛇一樣的字便說,
"你喜歡哪個?選一個當你的英文名字,以後我們上課就用英文名字。"
弼教哪曉得哪一個是哪一個,那幾個蛇爬的字他一個也認不得,閉著眼睛說"右邊那個",
好啦,從此他就多了個新名字叫"Steve"。

後來一直有人跟他說Steve和他的氣質不符合,
像他這種小王子般的男人,Steve聽來太硬了,又有點像鄰家丟石頭的小頑童,
鄭弼教叫Steve,就跟Andy其實是Jason一樣詭異,
不知誰建議他應該改名叫William,至少聽起來比較像王子,
但弼教查了查Steve的涵義,指的是王冠,這跟他從小立志要當總統的心願再合不過,
這個英文名字就這麼跟著他一路到美國讀書去了。

出國讀書的人得面臨用什麼名字的問題,
以前人出國非取洋名不可,你看看連孔子杜甫都有洋名,一個叫Johnny一個叫Jimmy,
不過現在放洋可不一定要有個老外名了,例如弼教的同學張阿花雖取了個洋名叫Mary,
她去英國唸書時教授同學都叫他"A-Hwa",恨死了,以為一被子擺脫不了阿花之名。
不過張阿花錯了,因為她學成歸國進三星工作以後,大家都叫她Mary了。
怪事一件,明明取了個洋名洋人卻不叫,在自己的國家反倒是人人愛叫,
莫非外國的月亮比較圓,外國的名字也比較好聽麼。
英文那又是什麼高級語言了,本也就也是個洋徑濱來頭,
舉個例吧,那跟art有關的像什麼tragedy, comedy都是希臘文,
那跟fashion有關的都是法文,那跟北海小英雄有關的可都是挪威瑞典文了。
第二次世界大戰若是德國打贏,咱們現在人人都要取德國名了,
那就得天天學德文Guten Tag, Auf Widersehen, Ich Liebe Dich...
德文的文法可難啊,感謝美國打贏了吧英文可簡單多了,
這樣說來,若是中文語系國家打贏那對我們便更好了不是,
怪蔣介石當年被美俄兩老奸給耍了吧也不是,怪孫中山太相信共產黨吧也不是,
要怪的人太多了,那就怪天吧。

又離題了,拉回我們的故事主人公弼教,嗯,現在是Steve。
Steve去了美國,想也不想就讓大家叫他Steve,
弼教這名就此石沉大海,只有幾個韓國好友知道,
他以Steve之名過得如魚得水,因為Steve再普通不過,
終於不用承受多年來鄭弼教3字為他招來的關愛眼神,
Steve在班上也算不上什麼風雲人物,不過體育是不錯的,又會幾招唬人的迴旋踢,
對青春期男孩建立人際關係相當有用,至少別人不覺得他是個亞洲書呆,
別看弼教現在長得一臉柔弱,當年他也是混混中的混混,
穿垮褲抹髮膠泡夜店的不良少年,說來Steve這名也是適合他。

Steve在美國唸到了16歲,參加了一場改變他一生的選秀,
唱片公司老闆梳著油頭,穿西裝打領帶加金框眼鏡,在台下對他露出滿意的微笑,
在後台握著他的手說弼教啊你音質不錯可以栽培,我們簽約吧。
於是來到美國第三年,他就這麼瞞著父母簽下一紙合約成為後備藝人。

都說名字名字,古代人啊,名是父母取的,不喜歡也沒輒,
但字就可以自己取,也能朋友幫忙取,取得妙了還能和名互補,
譬如說那唐宋八大家韓愈,姓韓名愈字退之,因為名太"愈"了所以字就"退"了,
再譬如說南宋理學大師朱熹,姓朱名熹字元晦,熹即亮,太亮太招搖了不好,
便在字裡加個"晦"來降低瓦數,做人要曖曖內涵光嘛。
說這些做什麼呢,那是因為鄭弼教要出道了,本來以為只要唱歌的,沒想到還得跳舞,
當個蹦蹦跳跳的偶像派(雖說弼教堅持他的聲音是實力派),總得有個閃亮的名字,
弼教嘛,太嚴肅了,Steve嘛,又跟公司給他設定的小王子形象不合拍,
既然這年頭沒有取字這種事,想來想去只好取個新名字了。

藝人取藝名是常有的事,要當公眾人物來著名字總要聽起來更氣派。
取藝名又是個學問,大體來說有幾種常見的:
改名不改姓:弼教的情敵朴詩妍本名朴美宣,孫藝珍本叫孫言珍,
改姓不改名:高tone一族韓藝瑟本名金藝瑟,全智賢本來是王智賢,
去姓留名:弼教的師妹寶兒全名關寶兒,蔡妍全名李蔡妍,
用英文名:弼教的兩個隊友Eric, Andy,亞洲小天王Rain,
有意義的單辭:弼教的隊友JunJin(前進)和好友KangTa(強打),
最後就是像鄭弼教這種索性把整個名字給換掉,取個和本名八竿子打不著藝名的。

那時候老闆對他說弼教你這名字很特別我挺喜歡,
但總是老學究了點,也不當教育部長的我們換個名吧,
好啊弼教說,換什麼呢,回家苦思了3日,就彗星吧,申彗星怎麼樣?
怎麼把姓都改掉呢?他老爹生氣的說,
爸,這申是有意義的,Shin就是新,你兒子我要變一顆新彗星大鳴大放。

申彗星,申彗星,弼教很喜歡這個名字,叨叨唸了好幾天,
這申彗星是一個全新的人,以前沒有出現在世界上過,以後也就是他的私人財產,
從此他便不准隊友叫他弼教或Steve,叫彗星,都給我叫彗星,
Eric喜歡激他,幾次弼教弼教的叫,挨了幾個迴旋踢也就乖乖叫彗星了。

這個申彗星後來我們都認識他了。
用這名字,彗星得意洋洋的用著當了好幾年的小王子,
只是這既不是字更不是名,戶口名簿上沒有申彗星這個人,
申彗星只有上節目,簽名會,發專輯能用,
簽信用卡,辦護照,換駕照,彗星還是得乖乖得簽鄭弼教,
出國出海關,回國入海關,海關人員就盯著他的護照吃吃笑,
笑得彗星直想送人一拳,但他可是小王子,所以這些事當然是沒發生。
為什麼不乾脆去把名字改了呢,很簡單,要錢啊,
去戶政事務所花點錢還是小事,證件,信用卡,保險單,無一不花錢,
咱們活在進步發達的現代社會就是凡事都要用錢解決。

20年後弼教37歲,慢慢淡出演藝圈,轉向幕後工作和事業投資,
Steve這伴隨他走過一段慘綠歲月的名字,
申彗星這跟著他風光20年的名字,都慢慢不用了,
他現在向人自我介紹說,你好我是鄭弼教,
向外國客戶就說,Hi, my name's PilKyo.
鄭弼教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想當然爾,姓鄭,為什麼姓鄭我們就不用再討論了,
至於名字嘛,還沒決定,為了不讓他的孩子和他度過一樣為名字煩惱的青春,
弼教決定讓他們長大了自己決定,戶口男的就報了鄭兒子,女的就報了鄭女兒,
最近兩個小鬼常跟他嚷嚷覺得名字很奇怪,被隔壁文家小哥朴家小弟笑話,
怪?怪了就改啊,取這個就要讓你們改的,弼教說,(隔壁那兩位爸爸給我等著)
哼,偏不要,爸你名字很怪也沒改,我們英日鄭家人要以怪名字為傲!
不...我不是這個用意...來不及了,弼教忘了執抝性格也是會遺傳的。

弼教和他名字的故事到此要告一段落了,
如果他真的是我筆下的小說人物,還能再多給他幾個名字,
但鄭弼教畢竟是活生生的人,所以咱們就到此為止。
嫌我結局草率也沒用,早說過了作者不過是一時興起,不想對她的文章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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